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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樱花香味头发的女孩

    当陈一提着“杨记便当”从漫画社办公楼出门时,已近傍晚了,毕竟要讨论策划,出版之类的事情。杨芊小姐实际上有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但陈一不好意思麻烦她晚上开车送他回家,而且晚上他家附近,并不安全。

    开往红灯区附近的地面交通只有傍晚的末班车,陈一小跑着勉强赶上,在血红的晚霞彻底黯淡之前,回到了公寓附近的交通站。

    街上早已在夜晚前撤去了生机,店铺和小贩也关上门拾起夜晚的警惕。深秋秋的晚风有些许刺骨,陈一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寓,昏暗的街道在忽闪的路灯下若隐若现。一些接触不良的路灯发出着“滋滋”的电流声,陈一紧了紧单薄的衬衣,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关上门,反锁,又拉上了铁闸门。远处红灯区逐渐嘈杂起来。夜晚,又来临了。公寓恰好有一扇窗户正对着红灯区,他在昏暗中先拉上了那扇窗的遮光窗帘。

    陈一接着把房间内的灯都开了,明亮的房间给他心里又增添了几分安全感。有时楼下传来的诡异的哭泣声和低沉兽吼般的声音总是让他心神不安,楼下街道,小巷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传出过如何奇怪的声音,第二天总是往常般模样。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这片区域的人一到夜晚,都有种怪异的疯狂感。

    放在燃气灶上的热水壶吹起了尖锐的口哨,陈一倒了一杯热水,坐在餐桌上,打开电视,提高音量覆盖了红灯区附近隐隐约约的噪声。他放下戒备,扒拉起杨姐送他的便当。

    有糖醋里脊,有清炒土豆丝,还有颗粒饱满的白米饭,虽然冷掉了,但也比泡面美味的多。陈一想着,杨姐对自己有亿点好。

    晚饭后,他打开电脑看起租房来。斟酌许久,他选了一个间靠近自己高中的三室一厅的公寓,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是客房。他也想尽早搬入中心区,不过这估计还得等上一周后,收到新作稿酬。

    靠自己住上一间还算大的公寓,想必高中也只有自己能做到吧。陈一有些得意,不过他又想到了梦中的房间,梦中的妹妹。

    他想着自己搬家了也同样是一人生活,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也想拥有家人,拥有可以煲电话粥,一起游戏开黑的对象。他向往自己振臂一呼,基友跟着一起去网吧大杀四方的感觉。可是这糟糕的城市,让他,或者是所有人,都无法对别人敞开心扉。

    西红市的学都会对学生的来历有详细的调查,来自红灯区的小孩会被转送进特殊的学校。他是通过杨姐的推荐入校的,但他在市高中也是时常戴着口罩,别人理所当然的当他是怪人,和他说上话的,自然没有。

    就算是男生的搭话,他也尽量回避

    夜逐渐深了,小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石英钟一秒一秒走过的咔哒声,和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陈一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写写画画赶稿,透过放着舒缓纯音乐的耳机,屋外依稀可以听见红灯区嘈杂的声音。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被唤醒,已是将近凌晨一点,原来是杨芊发来了信息:

    陈一,这么晚了还在赶稿吗,死线还很充裕,不要勉强自己哦,姐姐给的便当有吃吗?要照顾好自己哦,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陈一放下笔尖被磨得圆润的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站起身来,犹豫了了很久,还是打算下楼去附近的便利超市买点吃的,他有些饿。

    外面忽然响起密集的雨点声,陈一瞟了一眼对着红灯区的那扇窗。拉着反光的窗帘上,正反射着花花绿绿的,刺眼的,让人看着莫名心生浮躁的颜色。

    这个时间点,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了,有漆黑的小巷深处传来几声狗吠。偶尔有三五成群的醉鬼在闪烁的路灯下摇晃,陈一打着伞,戴着口罩,踩着还未积深的雨水,带着口罩,躲过他们的注意。

    他小心地走着,一边留意着附近有没有开着门的便利超市。

    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家美某家透过落下的雨滴,发出着朦胧的灯光。雨越来越大了,打着伞,可肩膀和腿依然逐渐湿润。

    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他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那家店,一路小跑着跑到店前屋檐处避雨。

    他低着头收了伞,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裤脚和鞋,又摘下了黑色的口罩,大雨天戴口罩有些闷。

    他突然发觉自己视线内有一双黑色的跑鞋,码数不大,应该是女款,鞋正慢慢渗出雨水,打湿了尚且干燥的屋檐下地板。

    这么晚,还有女生在外面避雨吗,未免太不安全了吧?

    陈一捺不住好奇心向那个娇小身影看去。

    这个女孩半倚在便利店门口,大约一米六,有着木槿色的披肩长发,发梢凝聚了一滴又一滴的水珠,秀气的小鼻子上是一双眼睑微垂的木槿色双眼,她正望着夜色中的雨帘出神,双唇微抿,似是因为深秋,她的脸色冷得有点发白。

    她穿着深蓝的秋季水手服和过膝格裙,这是陈一学校的校服,不过已经湿透了,白色衣料部分在雨水中显得有些半透明,隐隐约约能瞧见她白皙的皮肤。陈一努力地移开视线,但又不受控制的向她微皱的眉头看去。

    他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她右手抱着下垂的左手,雨水划过她的手臂,在她的指尖汇聚成雨滴,滴落在她的脚边。

    那女孩好像回过神来,紫色的双眸看向陈一,和他的视线骤然交汇。

    陈一看着望向自己的女孩,愣住了,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湿润的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樱花般的香味。

    女孩左手捏了捏蓝色的裙边,嘴唇微启,正欲说话,陈一突然转过头,径直走进便利店里。

    女孩稍稍转头,目光透过透明的门,看着低头采购的陈一,又回过神,微低着头。

    陈一在售货员戒备的目光下付了款,走出便利店外,沉默着站在那低着头的女孩身边。

    他余光不经意看着她紫色的发旋,又看了看四周,稍小的雨打在地上发出白色的雾气,冲刷着彼此的沉默。

    陈一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条粉色的毛巾和粉色的伞,他事先叫售货员剪掉了商标。

    “给你。”陈一把毛巾和伞递到他身前。

    女孩抬起头来看向重新戴好口罩的陈一,紫瞳中藏着惊讶。她凝望着陈一,他有些不自在。

    “谢谢”她低低道了声谢,接过陈一手中的东西,双手无意中碰到了陈一揣过裤兜的手。

    她的声音像泉水叮咚一般清脆,带着深秋的清冷。还有,手很凉。

    陈一点了点头,视线尽量不看向身边的女孩,他数着远处雨滴在地面的数量。沉默中她用毛巾擦好了身上的积水,毛巾又在她手中在紫色的,带着樱花香味的头发中摩挲,毛巾在水渍里加深了颜色。

    陈一觉得她有些像自己梦中的那个妹妹。

    他嘴巴开了又合,欲言又止。

    “你是市一中的吗?”陈一努力憋出一句话。

    “嗯”女孩边擦头边回答道,湿漉漉的双眼看着陈一。

    “那你早点回家吧,这么晚了女孩子在外面太不安全了。”

    身边擦头发的声音消失了,陈一打开了伞,准备踏出朦胧的雨帘中。

    可他突然停住了,他转头看去,那位有着樱花香味头发的女孩把毛巾搭在肩上,右手捏着自己的右手衣袖角,头偏向一边双眼看着夜色。

    “你能带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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